張國棟博客

二月 17, 2012

人文學者的道路

Filed under: 其他 Miscellaneous,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3:13 am

在這個競爭劇烈的學界裡,人文學科的博士畢業後很快就會被分類。且談我所認識的哲學界,哲學教授仍是十大或二十大好工,然而,那只是指一些規模不錯的學校裡的哲學教授。其他的,只是做到一隻狗似的。

我剛在翻譯一本書,書裡作者鳴謝很多基金資助,令他有減輕教務,以致有時間和心力進行寫作,又有基金支持,招來幾個學者來做研討小組,又可以被邀請到各地 大學演講,刺激思想等等。平日多讀書的朋友其實都應該有留意到,很多學者都會寫這樣的鳴謝。(但這樣做的還是以西方學者為主,可能他們比較大方。)

這些其實是頗奢侈的。活在這種生活裡,自然才思顯得特別靈敏,越鑽越深。然而,大部份博士畢業後找到的工作都不是這一類(又或者,他們未必找到工作)。例 如他們每個學期要教三至五科,密麻麻的時間表幾乎追得上香港中學老師的時間表。哲學科又特別多批改。以我膚淺見聞,這類工作下的博士必須要煉成鐵石心腸, 不理會學生,動輒給抄襲的學生不合格,平日的功課很少寫作成份等等,並且每天大清早回辦公室對著幾十本書和幾百幾千頁的論文影印本,才有可能寫得出一本 書。而這類書的水平質素,雖仍會偶有佳作,但相比起那些千錘百煉而成的書,自然難以匹配。

這其實與人們說社會教育不平等差不多。富家子弟與窮家小子在起跑線和往後一直的資源供應皆有天淵之別。在美國,好些學府沒有要求教員有很多出版,或只是簡 單出版少許便可,這就讓他們好好地做一個教師,作育英才。換言之,只要你能放得低研究心志(不論是為了求知抑或求名),其實也可以平平淡淡地幹活下去的。 只可惜,聞說在香港卻沒有這回事。

(有興趣朋友可到這裡討論。)

十二月 7, 2011

關注影音使團操守的「慎思明辨」網站及聯署

Filed under: 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1:28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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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一想,才察覺到原來我貼出上一篇文章時,並沒有交代甚麼事。一些關注影音使團操守的教牧、領袖和信徒上星期發出了一封公開信,現在他們還弄了一個網站,慎思明辨。請各位讀者抽空去看一看,若同意那裡的關注,請一同聯署。

九月 18, 2011

校園隨筆

Filed under: 其他 Miscellaneous,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12:18 am

老師回應了我博士論文新的一章,他思考十分深入和精密,令我獲益良多。由於他不愛誇讚或痛斥,只是具體地提出一些疑問或指出有缺憾,所以有點難捉摸究竟他對拙作的整體評價。但看來應該他是覺得可以接受的,只需繼續修改。

來到這最後階段,我有點開始不捨得有這樣的指導。當然,日後還可以有聯絡的,但不便要求別人看得那麼仔細和用心。

這也令我反省到,一些取了博士學位多年、但不積極做研究的人,雖然已貴為博士,又或是某某大學的教授,若沒有來自同行的仔細和猛烈的批評,其實思考粗疏了也不出奇。

無知的人以為我等學者尚辯,盲目追求理性,彷彿到處找別人的錯處,彷彿不可一世。但他們想不到,原來這是一個很好的鍛鍊,原來進行這類活動的人,可以是很謙厚地不恥下問,只求共同努力找出新知識和理念。

可惜的是,中國人、香港人,即使取了博士學位,體會到這個求學之道的人還是很少。他們還是會因為你批評他們而不高興,或要擺架子來掩飾。

我寧願日後我仍然沒有粉絲,仍然沒有地盤,不靠名銜也不靠架子地仍然終日只靠自己一把口,跟大大小小的批評者激辯,為求互相啟發和學習。而我還肯批評人,那只是因為我尊重他們,相信與他們對話能增進大家的知識(廣東話:其實係我睇得起你)。

九月 6, 2011

中國哲學翻譯

Filed under: 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4:06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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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教書用 Ivanhoe and Norden eds., Readings in Classical Chinese Philosophy. 發現其中翻譯有點不一致(孔、孟、荀譯者皆不相同),即使編者聲稱已經統一了不少,但我仍感到有點不滿。

仁義禮智是十分重要的概念,但在《論語》譯文裡,仁是 Goodness ,禮是 rituals ,去到《孟子》,仁是 benevolence ,禮是 propriety 。這個 inconsistency 我認為不可接受,原因並非我介意譯成不同英文字,而是我認為編輯有責任指出原來某兩英文字在中文都是同一個字,這會對重要概念的理解有影響。

九月 2, 2011

哲思破格專欄文章:沒有絕對真理?

Filed under: 哲學 Philosophy,基督教 Christianity — 張國棟 @ 12:43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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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文刊於真証傳播網站專欄。)

近日遇到信徒提出以下問題,想在專欄裡解答一下:「在哲學或心理學裡,沒有絕對真理,那些教授可怎樣教書呢?」言下之意,有絕對真理才可以教書,並且,基督教才有絕對真理,教一些沒有絕對真理的東西,實在沒有意義,也可能會誤人子弟。

一,大學科目需要教導絕對真理嗎?

沒有這類宗教背景的人最簡單直接和出於常識的答案大概會是:「有何不可?」誠 然,在科學歷史裡,理論更替乃等閒之事。我們要因為沒有一個永恆理論而拒絕研究科學嗎?不。且不要談「研究」,我們也不會因為在科學世界裡未出現絕對真理 論而拒絕應用科學,今天人人都有手提電話,很多人都會搭火車、地鐡、飛機等,幾乎每一個人家裡都有電腦。請問,您會否因為自然科學裡沒有所謂絕對真理而拒 絕使用這些嗎?那麼,在大學裡有人研究和教授這類知識,有何不可?

推而廣之,在哲學或心理學裡沒有絕對真理,又如何?或曰,這個「推 而廣之」是不恰當的,提問者只關心哲學和心理學。好的,原來提問者心中的「絕對真理」是某類真理,很可能與物質世界事實無直接關係的。這個「某類真理」, 大概要跟安生立命或做人處世有關的真理吧,因此令人擔心會誤人子弟。然而,當代的哲學和心理學發展裡,很大部份的研究已經不再是關於這些的。例如,哲學系 裡講授人生意義的課程,或相關書籍,可謂鳳毛麟角。再者,哲學強調思考,即使要教這個,也會儘量讓學生接觸不同的人生觀,好刺激他們比較和反思。那麼,有 必要教導「絕對真理」嗎?

至於倫理道德,哲學系裡的倫理課程很多還是有強烈道德教誨意味的。例如大部份倫理讀本都只會輯錄反對道德相 對主義的論文,立場十分鮮明。這未必是教授很有道德教化的理想,但教授們多認為流行的道德相對主義不合理,因此強調講道理的哲學科有必要指出道德相對主義 的缺點。另外,正如我之前談大學教育時多次提及,很多大學要求學生修讀倫理課程,目的都是要提高學生的道德水平。商業倫理就是最好例子。請問,這又算不算 是教導絕對真理呢?(我不多認識心理學,故不談。)

二,何謂基督教裡的絕對真理?

或許某類信徒還是不滿意,他們認為哲學裡講的道德倫理仍然不夠好,例如哲學系不 會刻意反對墮胎或性隨意或同性婚姻。談到這裡,我們發現提問者不滿的,原來只是是哲學談的道德觀念與基督教的有出入。面對這個批評,其中一個很有力的反駁 是,為甚麼要獨尊基督教?然而,由於我們現在思考的處境是基督教,所以暫且擱置「一般大學的哲學系要兼顧不同文化和不同宗教傳統」的考慮。那麼,不如反問 一下,究竟這些信徒提問者如何理解基督教裡的絕對真理?

他們的問題往往假定了,基督教有很鮮明的真理,任何信徒只要肯讀聖經,必定會 有相同理解。由於十分清楚,也由於那是由神而來的,所以那就是絕對的。然而,這些想法過份幼稚。事實與認知是兩碼子事。以奴隸制度為例,教會歷史裡有不少 信徒們認為那是聖經教導的絕對真理。當然,今天這思想已不流行,我們以為聖經反對奴隸制度或種族不平等是十分顯淺的道理,但昔日相信聖經支持奴隷制度的人 也覺得他們的立場十分顯而易見。這豈不應該叫我們停下來反思,究竟我們會否搞錯甚麼是絕對真理?(順道一提,香港教會裡有些人把反對奴隸制度歸功於福音派 而不是其他基督宗教派別,這在歷史裡是很可疑的。)或許世界上有很多絕對真理,但誰能確定上帝希望你知道很多?這個聖經又有講過嗎?想知道更多,包括善 惡,豈不曾是亞當夏娃犯罪的動機?誰能保證你或我所認定是絕對真理的東西都必然是絕對真理?若沒有這絕對的保證,這跟上文說科學歷史裡人們努力追求事物真 相、新理論推陳而出,有何分別?

也不妨想想,有人說前千派的末世觀是聖經教導,但有人說無千派末世觀才是;有人說代贖論是耶穌道成肉 身救贖的意義,但有人說道德感化才是;有人說地獄是真實存在的空間,很多人在那裡永恆地痛受地受苦,但有人說聖經沒有教導這個(福音派著名領袖史托得就是 這樣想)……若您開始心裡暗忖:「各人有不同領受,不要爭吵了!」,其實已是變相承認信徒們對絕對真理沒有甚麼掌握。又有信徒堅持女人沒資格帶查經,不得 在家庭裡與男人有平等權力,又有信徒堅持在任何情況下離婚都是犯罪,甚至有人聲稱,聖經要求男人站著小便,不肯站著小便的男人是侮辱神對男性的創造心意! 若您從心底裡取笑那類信徒思想幼稚,您可有想過,您某些堅持也可能是幼稚的呢?您憑甚麼認為,您持守的一定是最真的絕對?您以為牧師或神學院教授說的就是 對,但那些人也有他們的牧師和神學院教授。

三,基督教有甚麼絕對真理?

或許有人會說,至少基要福音要義──例如耶穌是基督──是人們可以掌握的絕對真理。好的,這個應該是對的。然而,若您把基督教裡的絕對真理收窄至此,您就沒有理由批評其他學問不談絕對真理,除非您偏狹地認為任何學問最終都要變成福音要義。

有人會想, 聖經裡的道德教訓也是人們可以掌握的絕對真理。然而,很多信徒卻誤以為聖經是道德倫理手冊,所以才以為聖經充滿了道德真理。另外,很多聖經裡的道德教導並不是聖經獨有的,在其他宗教或哲理裡也能找到。我在〈聖經與道德實踐〉 裡提到,聖經沒有涵蓋所有道德教訓,有些信徒以為單單遵守聖經就能做一個有道德的人,仍可變成道德怪物。恐怕信徒們來來去去只能提出「聖經反對婚前性行 為」和「聖經反對同性戀生活方式」等這幾項「基督教的」道德教訓,可能可被視作基督教以外的人越來越覺得沒問題但卻是完全弄錯的「絕對真理」。且當這些是 絕對真理,我會反問,您是否只是因為這兩點,所以說人家整個學科裡皆沒有絕對真理?

四,結語

基督教教導的絕對真理可能比很多信徒心目中的「絕對真理清單」為少。並且,真理之為絕對,未必等於那些真理不能被理解,變成必須盲目地死守。由此看來,即使是世俗學科,它們與絕對真理的關係並非那些朋友想像中的對立。

另 外,或許有些讀者讀了開首一段時,已覺得那問題不合常情。誠然,這些問題本身已很有問題,背後假定了很多需要先想清楚的東西。但提問者通常都不是一般信 徒,而是那些在華人福音派教會裡多年擔任導師或教導工作的牧者。我恐怕那是因為教會內這一類人太熱心埋首於教會和聖經,加上一些華人福音派的文化特徵,對 世界和知識領域越來越少接觸,於是想出來的東西都變得偏狹。

八月 3, 2011

幾點對分析閱讀的思考

雖然以下觀點部份地源自我對近日某些討論的反思,但我用意是評論一般的閱讀和分析,提出一些普遍觀察和思考整理,請讀者不要誤解我要暗地批評誰的觀點,也無謂追問那是甚麼討論。

一,一個句子或一個詞語有歧義(擁有多個意思,有時會令讀者無所適從),原因至少有以下幾類:一是我們的語言本身就很難精準,二是作者文筆差,三是作者思考混亂,四是作者與讀者的文化背景、知識背景、教育背景、甚至對某類思想的好惡相差太大。而那些歧義對全文的影響有多嚴重又是另一回事。因此,找得出一些歧義只是一個閱讀或分析的起點,而不是終點(定案)。

二,甚麼叫做淺白、易讀,有時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客觀標準。很淺白和很不淺白的,我們固然能夠區分,也能夠得到共識。但有時候兩篇文章或兩種寫法,哪個算是淺白,哪個算是易讀,卻會因人而異。同樣地,文化背景、知識背景、教育背景、對某類思想的好惡,以及文本的表達場合,都能令人們對同一文章是否淺白有不同的看法。「若這一段改寫為…….就更淺白易讀了」這類言論,其真假有時候是顯而易見的,有時候卻不然。

三,英美哲學界的人愛用「你的話未夠清楚」來作為批評,基本上我是認同的。我亦希望學問能夠普及。然而,我對人們廣泛應用這類批評手法卻有保留。或許是因為李天命教授的作品帶來的影響,很多並非英美哲學專業的外行人都會拾人牙慧地說「這文章寫得不夠清楚」,「那裡有歧義」, 但究竟對方是怎樣的不清楚,那個歧義是否很妨礙閱讀,那個不清楚是否影響到該文主旨或主要論證,卻是很多順手拈來這類批評手法的人不理會的。(有時候,他們碰到不同意見的人時還會使用一種不屑的語調,那就令大家更難談下去。)同理,有很多現在變得流行的術語,諸如「舉證的責任不在我」、「你批評了稻草人」、「這是 ad hominem 」、「你犯了XX謬誤」等等,我也經常看到人們用錯或用得不恰當。請恕我有點學術階級心態,每當我看到英美哲學研究院程度以下的人士運用這類論述,都會帶有懷疑眼光。這並非暗示他們不得這樣說,我只是認為其中所牽涉的觀念須要花一番功夫才能好好掌握,否則可會把自己和別人弄得頭昏腦脹,自以為講清楚但原來卻未想通,而對方也不明白自己錯了甚麼。所以,有時候我會追問,究竟是怎樣的不清楚、究竟那歧義有多麼嚴重地破壞了全文主旨等等。

有一點必須在完結前澄清,我反對那些以為讀者可以任意詮釋的主張,一篇文章有多少歧義、有沒有概念混亂、在某個閱讀群體裡是否算得上易讀,是有頗客觀和穩定的標準的。我也曾強烈批評一些人寫出混亂不堪和概念不清的文章。我現在主要只是想指出,要批評別人文章不清楚,或批評別人犯了某些謬誤,或批評別人有概念混亂並且那混亂嚴重破壞文章立論,其中所需要的解釋有時候並不是那麼少的。很多人覺得要「一語道破」才夠醒夠威,但事實上這往往解釋不足。本文提及的那類思考方法術語和論述,本來可以把語言裡不必要地令人誤解的東西去除,增進理性溝通,然而,若我們運用不當,那倒會妨礙了理性溝通呢。

七月 10, 2011

再談所謂生命教育

Filed under: 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5:0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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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朋友傳來中大校長沈祖堯另一文章,那裡他又談生命教育。我之前曾寫過兩篇文章批評相關題目(其中一文正接回應沈某文章),文中我對沈的立場儘量保持同情態度,畢竟那些只是普及短文。但現在他又談這題目,或許他真的很強調某種生命教育。

那篇新文章是〈大學排名與優質教育:孰輕孰重?〉。各位可自行查看。閱讀此文,起初甚有同感,但到最後幾段卻不以為然。

「……今日的大學在教育學生、啟導學生方面可夠重視?哈佛學院前院長哈里.劉易斯(Harry R. Lewis)在其《沒有靈魂的卓越》一書裡指出,當今「教授是以學人和研究員的身分獲聘,而非為年輕人解惑、釐清價值和觀念的導師。大學不期望教授幫助學 生,而是另聘輔導人員和顧問,甚至免除教師在這方面的職責,吹噓同儕輔導制度,利用學生做教授當做的工作,且引以自豪。」排名已把大學的首要使命──教育 ──排擠為旁支。

……

且讓我們返璞歸真。大學教育的本質就是模塑生命、幫助年輕人發展為思想成熟、才德兼備的成人。書院是引導學生了解自我、尋找理想和人生目標的地方。延聘教授是要讓他們當學生的良師益友,循循善誘、啟迪年輕人心智,與他們分享價值和哲理,同時提升他們的知識水平。……」

本來,現今大學把學問和生命指導(輔導)嚴格二分,是可被質疑的(但我不會完全否定,見下段),但作者質疑之餘,卻把大學的首要使命判為生命指導(他稱之為教育),這個我就無法認同了。

原因有二。一,生命指導跟學術可以是無關的。現在大學很多科目皆以技術為主,就像如何操作醫院或工廠裡某類儀器。你可以強塞甚麼生命指導進去那些課程?結果,很多大學只能要求各系學生修讀一點通識科,那就當是提醒了學生一點生命和道德。但通識科也不是甚麼教化傳道的場合,有時候,正如我之前說過,其課程內容甚至會令學生質疑自己持守的人生觀和價值觀,並且最後沒有提供一個「你應該……」的答案。

二,與上點相關的是,今天世界文化多元,人生意義或理想變得太多選擇,請問老師要怎樣教?若偏重了某類意識形態(例如某類狹隘的基督教人生觀、或很自我中心的某類自我實現理論),屆時又要被人批判了。我們不是不知道,某些國家或社會強調例如儒家思想,主要只是想人民更順服,更尊重政權。這些應該是大學推許的抑或批判的呢?若談太多西方社會思想,又很容易被批評為延續西方植民。

按:讀者或留意到我說「某類狹隘的」基督教人生觀,因我以為,其實在基督教的大方向下,具體的人生觀也不是單一的。(讀者固然可以反駁說,人生要為榮耀神而活,但具體來說即是要做甚麼事?)若有朋友感到難以想像,可設想一種基要主義式基督教的人生觀,那會十分強調人生在世要做好本份和努力傳福音,學問或社會事情並不首要。這跟福音派的或其他宗派的會是很不同。若讀者聽過美國某些私立基督教大學把一些人品不錯的教授炒掉,原因只是因為社會政治觀點不同,就會更明白。

總結這兩點,現今所謂生命指導或教育的困難是:(一),社會要求學府教授大量技能,這個「要求」不是可有可無的偏好,而是社會生存所需;(二)現今的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,令任何一套人生觀都可以被質疑,而就算大學像某些美國私校那般只鮮明地擁抱某一宗教,那宗教也未必只容得下一種人生觀。那麼,究竟生命教育即是要教甚麼?一個人要怎樣才算是「思想成熟、才德兼備」?學生要「了解自我、尋找理想和人生目標」,但那些目標若不是教授們或沈校長或某些人所認同的,如何?誰給了誰這樣的道德人生權威?為甚麼教授必須要成為學生的「良師益友」?這些口號說來容易,聽來感人,但今天的大學可如何實踐出來呢?

後補一句,有大學校長談這些話題,理應嘉許,尤其當他的背景並不是人文學科的。只是,這類意見若能在討論磨合裡精進,會更美好。

六月 30, 2011

博學與專精

Filed under: 哲學 Philosophy — 張國棟 @ 8:27 pm

近日研究時重拾一本我起初打算兩年後才要看的書,發現其中內容跟我現在寫的那一章關連甚多,因此要細看某些部份。那本書是 Louis Pojman, Religious Belief and the Will (Routledge, 1986). 這是我畢業後打算研究的一個題目。翻閱此書時,一方面我高興有人做類似的研究,另一方面我卻納悶,此作者十分博學,為甚麼卻好像在哲學界未曾聽過人們討論他的思想的呢?而他的書也不見得暢銷。

說他博學,因為在這書裡他高談闊論歷代以來的哲人如何談 religious belief and the will ,在原典外,他還會提及一些二手討論;但也是因為他的學歷和著作涉獵範圍甚廣。先說學歷,在他的生平記錄裡可見(http://www.louispojman.com/biography.htm ),他先在 Union Theological Seminary 的 Reinhold Niebuhr 指導下取得倫理學博士(這應該近乎神學博士,我見他好像也懂希臘文和希伯來文),後有幾年到了歐洲,並於牛津大學讀了一個分析哲學的博士學位。至於著作, 可謂汗牛充棟,他寫過很多倫理學、宗教哲學、知識論的書籍、讀本和論文,詳見上述網站裡的履歷。

那麼,我問「此作者十分博學,為甚麼卻好像在哲學界未曾聽過人們討論他的思想的呢?而他的書也不見得暢銷」是否只不過是我見識太淺薄?畢竟他還擔任過好些協會的主席或委員。這 可能性固然存在,但此君若真的無人問津,也未必無因。或許他為人低調,很少到處開會發表論文,或許他還是離不開宗教哲學和倫理學,所以在知識論圈子裡就沒 有人知道他了──他在牛津的博士研究是關於祈克果的信心與理性,其實也未觸及很核心的分析哲學和知識論內容。如此看來,他甚麼東西也寫,卻貴博不貴精。事 實上我愈多讀他寫的東西(不單是上述那書),就愈發現他的討論流於空泛,小節欠奉,某處他只用一句說完有幾位學者有某個意見,並且在書後目錄沒有列明那些 學者的書目。也許,他興趣太多,甚麼都想讀,或很渴望能把哲學普及化,結果編輯了十多廿本讀本,且包括不同哲學類別,卻鮮有集中地和長期地處理一個專題。

這樣說,不等於他學術不好的,只是他選擇了做一個 generalist 而不是一個 specialist 。

 

(相關討論請看這裡。)

六月 21, 2011

教學相長

今年秋季要在一間大學教兩個科目,全球商業倫理和非西方哲學。在預備的過程中,就像很多教書的朋友所經歷的,有點教學相長,並且是多方面地有所學習。

最主要的,因為我對這兩個科目的認識和相關教科書的認識還是不深,一邊準備,也是一邊在學習。現在,我要選定課本和寫課程大綱。我將來的學生也許不知道, 其實我花了很多時間在速覽不同書籍,來決定用哪幾本書作為課本。而某些我寫在大綱裡說他們要學習的題目或論文要寫的主題,其實是我日後想做點研究的主題, 那麼,在教授那些主題時,我自己先要熟讀文章,然後再從課堂討論和批改學生文章裡看看有甚麼東西是未曾想過的。

這些,有教學經驗的朋友應該不會感到陌生。然而,今次有趣的是,我要教的這兩個科目有某些資料原來可以重疊。在全球商業倫理裡,我會加插一部份討論文化/道德相對主義, 明年或將來要再教這科的時候,我打算加插 Hans Kung 的全球倫理。而非西方哲學,有大概三分二時間閱讀儒家、墨子、老子、和佛家的龍樹中論以及日本禪宗(在一個學期裡談這麼多,自然只是蜻蜓點水,但那是通識科, 請勿見怪),其餘時間討論幾個相關哲學主題--道德是否相對、宗教多元、宗教經驗是否不可言說。如此,雖然我沒有重點地教授文化/道德相對主義,但卻可以 藉此準備一下,日後若有需要教這類科目時,會有點經驗作參考。至於 Hans Kung ,他(至少)有兩本書談全球倫理,一本主要針對宗教之間的和平,另一本卻討論很多具體課題,包括有整整一部份談討商業倫理。現在抽前書某部份出來在課堂討 論,也能促使我多認識他的觀點,以便日後在商業倫理科裡多談他。

事實上,文化/道德相對主義和 Kung 的全球倫理都是我一直想有機會時讀一讀的東西,這個學期的教學工作正好給予這樣一個好機會;若沒有這個機會,恐怕短期內沒有動機和時間拿來讀,畢竟有太多寫作和研究要作。

六月 17, 2011

哲學家愛「捉字蝨」嗎?

讀到哲學教授王兄的一篇文章,他認為他沒有「捉字蝨」,但無奈別人卻有這誤解。我也有點同感,於是寫了以下的。

我也有類似經驗被人指摘為「捉字蝨」。我的看法是,我的確有點「捉字蝨」,但原因卻不是他們所想的。面對著一些劣文,我要倒過來先替對方重構他的論點和思路,過程中難免「捉字蝨」和質疑他為甚麼用這個那個詞語。

視乎他的「偉論」有多長和多複雜,「捉字蝨」這一步及夾雜其中的整理動輒花上幾百至一千字。但很多人都沒有這耐性,他們看了一百字,發現接著還有數百字仍然在談一些用詞和概念,他們就會立刻跳到一個結論:這個人準是來「捉字蝨」,要捉弄我……於是老羞成怒,而我最後的--很多時也是最主要的--批評意見,他們卻不理會。

另外,雖然我也不同意「單憑邏輯和語理分析就可以解決哲學問題。現在的分析哲學家仍然看重邏輯和科學,仍然有很細的研究分工,往往從小問題做起」,但這不表示我「不在意建立較全面的哲學視野」,只不過,很多人的寫作都沒有甚麼哲學深度,結果我的最後批評意見頂多只有幾句。如此短小,就無奈地突顯出之前長長的重構和概念分析,彷彿那才是主菜。同樣地,這又令人以為我純粹在「捉字蝨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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