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責難


哲學裡有一個 moral blame 的討論,blame 有時也稱為 blameworthiness ,在此暫稱為「道德責難」。這裡我談的是,道德責難在實踐上有時會遇到一個好像是自相矛盾的情況,可怎樣解決。

很多人都有或大或小的失誤。但哪一個失誤會被別人放在鎂光燈下指摘和要求他承擔後果(責難的一種),哪一個失誤會被人掃在地毯下當沒有發生過,他完全可以逃脫責任,其背後的考慮總會是政治性的。政治性這一點,看看某些政權如何選擇性「執法」便會完全明白。然而,政治可以指社會政權裡的事,也可以指一個小群體(如教會)裡的人事。

Closeup of human hands pointing towards business man

另一邊廂,也有一些人會用「其他人曾有相同過犯」來辯護,彷彿你必須要懲罰(責難的一種)全世界,然後才有資格懲罰眼前的這一次過犯。這類辯護很多時都是詭辯。可想像一下,假如你在交通警面前反駁說:「我見另一輛車也超速,為甚麼你不捉他?」,你最後會否因此不用收告票?不。他如果肯禮貌地回答的話,應該會說:「你有超速,我便有權捉你,你要負上的法律責任,不會因為其他人也有超速卻成功逃脫而得以開脫的。」

前例暗示選擇性有某種意義下的不恰當,後例卻暗示選擇性沒有問題。為甚麼會這樣?

首先,我們要留意,道德責難的判斷可分兩個層次:

(一)在知性層面上,我們判斷某人某行為是道德上的對或錯,並那行為應該受到甚麼責難(責難有很多方式,可以是十分私人地你只是心裡不認同,也可會是法律權力的制裁,也可會是所屬群組施壓,令犯事人感到羞愧)

(二)在行動層面上,我們決定是否要對某人某行為採取一些行動(行動有很多可能性,包括跟朋友說、引發公眾注意、聚眾聲討、社會制裁等等),並且會真誠地實行出來。

這兩個層次的分別,可以用一個例子來說明:當我們讀新聞時,會對不同案件或事件作出判斷,但我們會否對那些事採取行動(包括十分簡單的,只是在臉書裡貼出來嗟嘆一番)呢?出聲表態本身,與你認為那是對或錯,是兩碼子事。

回到上面說的那個表面矛盾。且假定某人某過犯,原來也有別人犯過,或同一個人犯過很多次卻沒有被責難(按:相似與否是要爭議的,但暫且不考慮)。在知性上判斷其他相同或相似行為也是錯,是有必要的,那是理性的基本要求。

至於決定要採取怎樣的行動,卻有很多空間。例如,就算交通警有責任也有意圖截停所有超速的司機,他卻無法同一時間捉兩個人。但如果是一位老師因為小明在測驗裡答錯了而扣他分數,卻沒有因為小芬在測驗裡寫出同樣錯誤的答案而扣他分數,那位老師就是不公平了。由於不同處境有太多東西要考慮,很難一概而言怎樣才是正確的決定。

這討論的其中一個結論是,當我們責難一個人的過犯,只要我們也會在知性上同意其他相同過犯也當受責難,即使我們未能對其他過犯採取相同的行動,仍未足以構成自相矛盾。至於因相同或相似過犯而採取的行動出現不一致,孰對孰錯,則只能按每一個處境來個別判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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